格拉斯納和馬特塔在萊比錫相擁。

終場哨聲剛剛吹響，水晶宮為這個意義非凡的賽季畫上了圓滿句號，他們在與巴列卡諾的最后一場激戰中脫穎而出，捧起了一座歐戰獎杯。這位策劃了上賽季足總杯奪冠的主帥，和在歐協聯決賽中打入制勝球的球員，此刻相互致意，沉浸在這一美妙時刻。

他們周圍一片歡騰。里亞德難以置信地倒在草坪上。伊斯梅拉·薩爾默默祈禱，水晶宮的替補球員和教練組欣喜若狂地涌上球場。許多人徑直奔向馬特塔，其他人則就近與隊友相擁慶祝。現場一片歡騰，人們與身邊的人盡情擁抱。四個小群體逐漸匯聚成兩個大群體。

馬特塔像足總杯決賽后一樣，拿著運動相機繞場一周，還欣然接受了一位球迷遞來的印有他頭像的黃色水桶帽。

球員們事先倒空了水瓶，草坪變得濕滑，格拉斯納效仿2022年隨法蘭克福贏得歐聯杯后的慶祝動作，趴在地上滑過球員們組成的凱旋門。隨后，他與主席史蒂夫·帕里什一同高高舉起歐協聯獎杯——鑒于本賽季他們有時關系緊張，這一時刻頗具象征意義。

不過，那些不愉快如今都只是一段小插曲。

在球場另一端，格拉斯納抱著獎杯稍作停留，將獎杯舉起三次，然后放下，向水晶宮球迷所在的各個方向鞠躬致意。這是告別的時刻。他向那些用紅藍兩色裝點球場的球迷飛吻，而帕里什年幼的兒子則掙脫大人的看管，與球門后的一些球迷一同享受這一歡樂時刻。

最終，他的父親也加入進來，接受全場球迷的歡呼。

慶祝仍在繼續。常常帶頭唱歌的迪恩·亨德森讓球迷們安靜片刻，然后帶頭唱起：“我們要開派對……”，球迷們紛紛跟唱，唱得如癡如醉。

他們離開萊比錫時，對當下的隊歌稍作修改：“我們正在路上，前往法蘭克福，我們正在路上。”下賽季比賽和目的地都將改變，歐聯杯在向他們招手。

對于格拉斯納，尤其是馬特塔、帕里什、坎沃以及整個俱樂部而言，這個賽季是一個救贖的故事。從被打入歐協聯，格拉斯納與俱樂部董事會及部分球迷關系破裂，到馬特塔賽季中期渴望離隊，如今一切都向好的方向轉變。

隨著萊比錫的喧囂逐漸平息，這就是水晶宮跌宕起伏賽季的故事。

重建的橋梁

1月25日水晶宮在主場1-3負于切爾西幾天后，在倫敦西區一家餐廳的一場晚餐談話，最終讓萊比錫的歡慶場面成為可能。

兩周前，作為衛冕冠軍，水晶宮在足總杯第三輪被第七級別的麥克爾斯菲爾德淘汰。隨后隊長格伊被賣給曼城，沮喪的格拉斯納宣布他將在夏天合同到期后離開。俱樂部或許自去年10月就知曉他的意圖，但鑒于此舉可能進一步破壞球隊穩定，俱樂部所有者對格拉斯納公開這一決定感到猝不及防。

但格拉斯納并未就此打住。24小時后，在1-2負于桑德蘭的賽后新聞發布會上，他對董事會發起了更猛烈的抨擊。他告訴記者，球隊“感覺被管理層拋棄”。無論格拉斯納的抱怨是否合理，球隊一個多月來長時間狀態不佳，再加上他的激烈言辭，引發了人們對他未來的質疑。

許多旁觀者猜測格拉斯納是否在故意激怒董事會，希望他們在賽季中期解除他的職務。熟悉情況的消息人士承認，高層對他的行為感到擔憂，并懷疑格拉斯納的職位是否已岌岌可危。

然而，水晶宮并未做出改變，而是選擇堅守。

這一決定既出于情感，也出于務實考慮。誰能比格拉斯納更了解這些球員呢？他可是在2025年5月帶領球隊在溫布利贏得首個獎杯的人。賽季中期他們又能招募到誰，比他做得更好呢？曾考慮過的一個人選是前伯恩利和埃弗頓主帥戴奇，他在諾丁漢森林短暫執教的經歷似乎已注定失敗。他或許能止住聯賽成績下滑的頹勢，帶領球隊遠離降級危險。但如果不能保證他下賽季及以后繼續擔任該職位，他會接受這份工作嗎？

最終，大家意識到堅持而非改變是最明智的選擇。格拉斯納最適合繼續擔任主帥，尤其是他對球員陣容的了解，而且鑒于球隊仍在歐協聯中征戰，他在歐戰中的經驗也很寶貴。俱樂部已經學會接受這位51歲的主帥要求極高且雄心勃勃的特點，這些特質有時確實讓與他共事頗具挑戰。

格拉斯納內心的情緒不斷累積，直至達到沸點，然后爆發。

這種情況發生在比賽中，坐在替補席上的人首當其沖。當他特別生氣時，會本能地用母語德語大聲呵斥。他在公眾場合的這些爆發可能讓董事會和球迷感到困惑，許多人對他讓大家保持“謙遜”的言論感到惱火，他的名字也因此從球迷的助威口號中消失。但人們見過他在德甲法蘭克福和沃爾夫斯堡執教后期的情況，知道他容易情緒激動。

但俱樂部所有者對他仍懷有真摯的感情，也認可他自2024年初接手球隊以來所取得的一切成就。

體育總監馬特·霍布斯最初采取行動緩和局面，與管理層舉行和解會議，緩解緊張氣氛。隨后便有了與帕里什的那次晚餐，大家有機會交流、反思，并思考在格拉斯納執教俱樂部的剩余時間里還能取得什么成就。雙方的合作意愿依然存在，主帥和俱樂部仍可攜手共進，此時并非分道揚鑣的時候。

從那以后，一切逐漸恢復正常。聯賽成績有所提升，足以消除降級之憂。在歐洲賽場的進展為賽季剩余時間提供了奮斗目標。

當格拉斯納在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發表告別演講時，客場作戰的阿森納球迷正不耐煩地等待舉起英超獎杯，而主場球迷齊聲高唱“格拉斯納的紅藍軍團”。賽季中期他的聲望下降時，這句口號曾被改成“南倫敦的紅藍軍團”。他與俱樂部的關系最終得以修復。

歐戰以及前往萊比錫的希望，讓球迷、董事會和管理層重新團結在一起。

賽季中期的重新調整

12月7日，水晶宮在富勒姆主場2-1獲勝，升至英超第四。9月輸給埃弗頓終結了他們從上賽季延續至本賽季創俱樂部紀錄的19場不敗，但隨后幾個月成績大體穩定，在繁忙的節日賽程前，他們狀態正佳。在克拉文農場球場比賽三天后，他們在歐協聯中3-0戰勝謝爾伯恩。

但這將是接下來11場比賽中的最后一場勝利。

他們狀態下滑原因眾多。穆尼奧斯是格拉斯納3-4-2-1陣型中的關鍵球員，因膝蓋受傷需要手術。馬特塔也飽受膝蓋傷病困擾，而他們最重要的進攻球員伊斯梅拉·薩爾，從12月中旬起因代表塞內加爾參加非洲杯缺席六周。

他們還因大腿拉傷失去了鐮田大地，同樣受傷的恩凱蒂亞自12月28日以來就再未登場。

賽季初的出色表現迅速成為防止降級的有效緩沖。但擔心陷入保級大戰，以及意識到需要更多人手來應對最終將達60場比賽的賽季，促使他們在1月轉會窗口采取行動。因此，他們打破了招募年輕有潛力球員的常規策略，轉而瞄準可能立即產生影響的球員。

格拉斯納一直看好在熱刺不受重用的布倫南·約翰遜，冬季轉會窗口一開啟，水晶宮就打破轉會紀錄，以3500萬英鎊將他簽下。但在接下來的幾周里，球隊命運并未改變，截止日當天，他們再次打破轉會紀錄，以初始4300萬英鎊從狼隊簽下拉森，此時保級擔憂愈發強烈。

被排名比他們低117位的麥克爾斯菲爾德羞辱無濟于事。格伊以2000萬英鎊轉會，以及格拉斯納不斷制造麻煩，也都對球隊不利。

再加上馬特塔渴望轉會米蘭，但在冬季轉會窗口最后幾天交易告吹，球隊彌漫著混亂的氣氛。他因膝蓋老傷缺席了近兩個月。

有一段時間，似乎大勢已去。但以隊中經驗最豐富的球員為首，球員們決定自我調整、重新凝聚。“我們很快做出了改變，”拉克魯瓦上周告訴記者，回顧格伊離隊后的影響，“我們說：‘好吧，伙計們，我們要贏得歐協聯，我們在英超的形勢依然不錯。我們必須繼續前進。’

“當團隊中開始出現消極情緒，當大家開始有不同聲音……我們不能這樣，這不好。領導者的職責是指明努力方向。這就是我和休斯、迪恩·亨德森所做的。”

格拉斯納告訴他，他是“第二隊長”，他很樂意承擔這一責任。

從2月初1-0戰勝對手布萊頓開始，球隊在7場比賽中取得4場勝利，這陣及時雨讓他們遠離了困境。這些是球隊本賽季最后23場聯賽中僅有的勝利，這將是下一任主帥需要解決的問題，但一旦英超保級成功，國內賽事的重要性實際上就退居次席。

“我們經歷了一切，”迪恩·亨德森上周告訴記者，“球員們在英超走到現在這一步做得非常好，然后還能繼續奮進。人們沒有意識到賽程對他們的影響有多大。我為這些小伙子們感到無比驕傲。

“情況必須改變。當你有六名球員缺陣，本賽季也許是我們最佳球員的人，又去參加非洲杯……競爭如此激烈。無論我們從哪里回來，每三天就踢一場，這很艱難。我們在英超做到的一切令人難以置信。”

除了轉會市場，賽季中期還有一些更微妙的調整。

格拉斯納的兩位主要助教邁克爾·安格施密德和羅納德·布倫邁爾長期負責定位球戰術，但今年早些時候，這一職責移交給帕迪·麥卡錫后取得了更好效果，最終他全職承擔起這一工作。

隨著賽季推進，格拉斯納從奧地利就相識并在之前俱樂部共事的教練團隊整體作用逐漸減弱，麥卡錫占據了更突出的位置，實際上成為了二把手。

盡管英冠俱樂部有意聘請麥卡錫擔任主帥，水晶宮還是留住了這位前中后衛。前主帥霍奇森在賽季末曾臨時執教布里斯托爾城，他推薦過麥卡錫擔任主帥職位。

但現在，麥卡錫被認為是水晶宮不可或缺的一員。他與俱樂部長期的深厚情誼，他2008年以球員身份加盟，此后一直在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擔任各種教練職務，還兩次擔任過臨時主帥。此外，他所提供的連續性，他日益增長的執教能力都有所幫助。

歐協聯如何凝聚團隊

水晶宮贏得足總杯后，將首次進軍歐戰賽事。因合伙人泰克斯特在水晶宮和里昂的多俱樂部持股問題，水晶宮被剝奪了參加歐聯杯的資格，這讓他們深感不公。夏天，水晶宮將此事提交給體育仲裁法庭，雖不抱太大希望，但仍希望能推翻這一決定。他們向仲裁小組提供了所有證據，但都無濟于事。

說來奇怪，這一決定盡管引發了憤怒和持續的抗議，但最終卻因禍得福。在歐協聯上的成功讓俱樂部在12個月內贏得了第三座獎杯，并有機會在下賽季參加歐聯杯。

不過，在歐足聯這項較低級別賽事中的征程并非一帆風順。水晶宮有時覺得比賽異常艱難。

兩回合總比分1-0戰勝弗雷德里克斯塔德的附加賽奠定了基調。與預算和實力遠不如自己的球隊交鋒，意味著水晶宮常常面對龜縮防守，他們因害怕給水晶宮在反擊中發揮的空間，而拒絕正面交鋒。10月底在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對陣AEK拉納卡的比賽中，年輕的坎沃出現失誤，而水晶宮在這場比賽中浪費了很多機會，最終輸給了這支塞浦路斯球隊。這也是他們整個賽季的寫照。

他們還在斯特拉斯堡輸了球，12月陣容大幅輪換未能戰勝芬蘭球隊庫普斯，因為格拉斯納優先考慮48小時后在利茲聯的英超比賽。但水晶宮看起來依然疲憊不堪，在埃蘭路球場1-4輸掉了那場比賽。

盡管這次歐洲之旅有諸多積極方面，但也有一些不愉快的時刻。在斯特拉斯堡，部分水晶宮球迷在市中心的廣場上發生沖突，破壞了比賽氛圍。

在都柏林對陣謝爾伯恩的比賽中，比賽結束前10分鐘一直播放著一首歌：“去年圣誕，我把心交給你，第二天你就將它丟棄。今年，為了不再流淚，我把心交給奧利·格拉斯納”，曲調是威猛樂隊的《去年圣誕》。2月球隊前往波黑，在與茲林斯基莫斯塔爾的附加賽首回合比賽中，格拉斯納卻遭到這些球迷的噓聲。

在一場令人不滿意的1-1平局終場哨響后，甚至有人呼吁解雇他。即便在淘汰賽中淘汰茲林斯基和AEK拉納卡后，球隊的晉級也感覺有些平淡，因為對手繼續龜縮防守，壓縮空間。水晶宮缺乏埃澤或奧利塞那樣的能力，無法經常撕開對手防線。

然而，從四分之一決賽起，情況發生了變化。水晶宮一直被視為奪冠熱門，但在主場3-0戰勝佛羅倫薩的比賽中，俱樂部才真正開始相信他們可能贏得這項賽事。此前格拉斯納一直反對這一標簽，質疑一支首次參加歐戰的球隊為何會被如此看待。但與幾乎所有其他參賽俱樂部相比，英超俱樂部的財力優勢說明了一切。

主帥和一些球員們的歐戰經驗最終發揮了作用。格拉斯納個人2022年隨法蘭克福贏得歐聯杯，鐮田大地曾在那支法蘭克福隊中，而皮諾和布倫南·約翰遜分別在2021年和2025年分別隨比利亞雷亞爾和熱刺贏得過歐聯杯。他們客戰佛羅倫薩的比賽中輸了，但始終感覺掌控著兩回合比賽的局勢，之后淘汰頓涅茨克礦工，進軍萊比錫的決賽。

“我們正在路上，我們正在路上。前往萊比錫，我們正在路上，”水晶宮球迷興高采烈地唱著，在頓涅茨克礦工位于克拉科夫的臨時主場，主場看臺上到處都有球迷唱起這首歌。

這不僅僅是一首動聽的歌曲。他們真的要去德國了。

萊比錫、救贖與勝利

決賽終于來臨。

開場30分鐘，雙方都小心翼翼。巴列卡諾放慢比賽節奏，這種節奏不適合水晶宮。中后衛克里斯·理查茲受傷缺陣，后防線讓人感覺有些陌生。里亞德和坎沃開場表現緊張。巴列卡諾上半場錯失兩次絕佳機會，水晶宮實屬幸運。

但漸漸地，情況開始改變。半場結束前，水晶宮重新掌控局面，這是好兆頭，盡管補時階段困擾他們許久的浪費機會問題再次出現。表現出色的亞當·沃頓送出一記絕妙傳球，傳入禁區，但無人盯防的米切爾頭球攻門時機把握不佳，近在咫尺的射門偏出。

沃頓不會錯過他的制勝貢獻。下半場，巴列卡諾給了他時間和空間，他趁機切入。沃頓在賽后新聞發布會上表示，他最初想把球傳給后點的穆尼奧斯，而不是射門，但面前出現了絕佳機會，于是他改變了主意。

巴塔拉只能將他的大力射門撲出，球正好落到馬特塔腳下，他沒有浪費機會，補射將球打進。球門后的水晶宮球迷頓時陷入瘋狂。

在邊線熱身的替補球員紛紛跑過來與隊友慶祝，場上大多數球員也圍了過來，幾乎同步模仿他標志性的角旗區飛踢動作。又一面歐協聯旗幟加入收藏。

這成為了決定性時刻，隨后三分鐘內，皮諾的任意球擊中兩根門柱彈出，非常可惜，巴塔拉又成功撲出馬特塔的一次射門。

再進一球本可緩解緊張情緒，但這不是這支球隊的風格。巴列卡諾施加了一些壓力，但大多是遠射。本賽季大部分時間都表現穩健的水晶宮防線化解了任何嚴重威脅。

他們拒絕退縮，決心堅定不移。終場哨聲帶來狂喜。

在500英里外的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1萬名球迷聚集在草坪上搭建的大屏幕前觀看比賽。勝利的消息傳來，絕大多數人涌上球場慶祝。

這家俱樂部在過去12個月取得的諸多成功，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格拉斯納，他在擔任水晶宮主帥兩年半的時間里取得的成就，超過了俱樂部歷史上的任何人。

在這個跌宕起伏、充滿挑戰的賽季中，對他能力和專注度的信心有時會動搖，但最終又得以恢復。

這位本可能在賽季中期黯然離開的人物，在離開俱樂部時，受到球員們的鼓掌致敬，他趴在地上滑過球員們組成的凱旋門，然后又捧起了一座獎杯。

他帶著榮耀離去。